大礼堂像是一名老兵,目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兵

来源:中国军网-解放军报作者:伍会娟责任编辑:张思远
2020-08-24 11:35

大礼堂

■伍会娟

电影《芳华》中有一个镜头是何小萍在大礼堂跳舞,看到这里我内心一颤,立马就认出了那是我们老部队的大礼堂,地处滇南。说不上来这座大礼堂有什么具体的或者说显而易见的特征,但我十分确定它就是。它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的战友,只需一个背影,或者一句话,正脸都不用瞅,你就确定是他,差不了。

其实这样的大礼堂遍布大江南北的军营,十分常见。除了那些新建的营区,很多单位都有一座这样的大礼堂。大礼堂的中心是舞台,木制的舞台漆成了紫红色,紫红色的漆大都已不完整,斑驳出久远的年代感。椅子呈鹅黄色,光溜溜的,也是木制的,座椅向上拱,椅背朝前拱,木头都很薄,但质量不错,只是坐上去开始很舒服,久了就不行,主要是硌屁股。坐在木制椅子上的大部分都是战士,他们一落座,个个就比着赛着地拔腰板,有蚊子叮不能动,鼻子尖痒痒也不能挠,更别说交头接耳相互打趣了。标准要求之高,和站军姿差不多。

队伍集合都是打了提前量的,总要提前10多分钟入场。多出来的时间不能闲着,会场指挥员会要求大家或以单位为单位,或以方阵为单位进行拉歌。拉歌看起来拉的是歌,其实比的是嗓门和气势。指挥唱歌的战友可能只会重复一两个单调的收放动作,但别小看这一收一放,它却可以把蓬勃奔放的青春血性凝聚成山呼海啸般的力量。在那排山倒海般的声浪激荡中,原本有些羞涩的指挥也自信起来,俨然具有了指点江山的气魄。

如果你对那首歌不熟悉,那作为外人,你根本听不出来他们唱的到底是什么歌词,或者说即便你很熟悉这首歌的曲调和歌词,但在某个关键的节奏节点上,又会觉得这个调调不太对,差了一点,抑或是多余了一点。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战士们真是发自肺腑地在唱,真诚,洪亮,导致整个礼堂的气氛立马炽热起来。唱歌的声音完全是从嗓门处不打折扣地吼出来的,一点假都不掺,有小伙子们脖子上鼓胀的青筋为证。

大礼堂气氛最为轻松的时间一年中通常有两次,一次是年底总结表彰大会,一次是春节晚会。总结表彰大会可以理解,喜庆的日子,受表彰奖励的官兵披红戴花,挨个儿走到主席台前,向首长敬礼,接过首长颁发的奖章证书,再统一向后转,朝观众席亮个相。这些披红戴花的人表情严肃,但个个心里欣喜得意。坐在礼堂观众席的官兵热烈地鼓掌,热情洋溢的掌声送给台上战友的同时,也在给台下的自己加油——明年见。

其他晚会大部分都用不上大礼堂,因为部队要么集训、要么驻训,总之处于相对分散的状态。官兵看重的八一晚会往往都是在野外驻训地临时搭台临时演出,运气好的话,会赶上或专业或业余中比较专业的文艺慰问小分队前来表演慰问。那个时候的官兵就不像在大礼堂里那般拘谨了,欢畅的笑声铺满整个野外的山坡河谷,那是他们最为放松的时刻。

只有春节晚会恰好是在任务活动相对轻松的时节,人员又集中,所以领导一般较为重视,从服装道具到舞美设计,从节目审查到晚会彩排,都有指定领导全程参与指导。因此,这场晚会就显得尤为隆重,是战士们一年到头的重头戏,也因此,从彩排到演出的这段时间,大礼堂最为热闹、最为繁忙。春节晚会的主角自然是年轻的官兵,个个有的是力气,活力充沛,激情四射,表演个格斗术、军体拳、捕俘刀,或者蹦蹦跶跶跳个街舞、藏舞、骑马舞。只要战士们一上场,具有年代感的舞台立马重获青春,被蓬勃的朝气所笼罩。

每次部队组织演练演习动员部署大会,都要搞挑应战,大礼堂就又派上了用场。主席台一面,两名精干的战士戴帽子扎腰带,陆战靴擦得锃亮,左右一站,中间拉起一张红纸黑字的挑战书。一名指挥员,当然往往是军事主官,站在挑战书边上,意气风发地念一遍,最后吼问一句:同志们有没有信心?台下官兵就会像打了兴奋剂的小老虎一样,用把礼堂顶给掀翻的架势,连声回应道:有有有!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总是令年轻的战士们热血沸腾,甭管挑战方还是应战方,个个血脉偾张、稳操胜券的气势。

虽说大礼堂的年龄比大部分官兵的年龄都长,但木制舞台没塌一块,木制椅子没坏一把。大礼堂像是一名老兵,年龄不小,军龄也很长。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它目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老兵,迎来了一茬又一茬的新兵,而自己却一直没走,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,包容与坚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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